西部的风卷着盐湖城的雪与天山的沙，在某个平行宇宙的季后赛相遇。 新疆广汇的三后卫像三把淬火的英吉沙小刀，轮番切割着孟菲斯的钢铁肌肉； 而另一边，科怀·伦纳德用他机械般精准的中投与沉默的死亡缠绕， 在攻防两端同时扼住了灰熊咽喉。 终场哨响，比分凝固,篮球的宇宙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熵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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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湖城的风，惯常是裹着粗粝的雪粒子，抽打在人脸上生疼，但今夜，联合中心球馆穹顶之下盘旋的气流里，却诡异地掺杂进了一股遥远而干燥的尘沙气息，仿佛有人将塔克拉玛干边缘的砾石磨成了粉，乘着洲际气流，千里迢迢汇入这篮球的圣殿，空气沉滞，灯光如聚焦的烈日，炙烤着下方那片光泽粼粼的硬木战场，这不是常规的NBA对决，这是“跨界冠军联赛”血泪淘汰赛的西部半决赛现场，一个理论上绝无可能成立的组合：CBA的霸主新疆广汇汽车队，正与NBA的钢铁之师孟菲斯灰熊，厮杀到最后一节最后的五分钟，记分牌上，鲜红的数字如紧绷的血管：98:97，新疆队凭借李根一记高难度后仰,刚刚取得微弱的领先。

孟菲斯人显然被这来自东方的韧性激怒了，亦或是被那弥漫在空气中、陌生而固执的沙土味所干扰，莫兰特，这支青年近卫军的灵魂，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撕裂夜幕的紫色闪电，一个简单的挡拆后，他瞬间加速，甩开试图贴身的第一道防线，直插新疆队腹地，内线，周琦早已严阵以待，张开的长臂覆盖了莫兰特习惯的攻筐路径，但莫兰特要的就是这个，他跃起，身体在空中匪夷所思地折叠，仿佛要上演一记隔人暴扣——全场的惊呼被扼在喉咙里，预期的对抗没有到来，周琦也没有完全起跳，他只是将手臂高高举起，如同一座移动的烽燧，莫兰特在空中一怔，强行将扣篮改为挑篮，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，滚了出来，范子铭死死卡住亚当斯,曾令旭机敏地抓下篮板。

没有片刻停顿，球已经过了半场，新疆队的进攻如水银泻地，却又带着独特的、近乎执拗的节奏，于德豪、西尔扎提、曾令旭，三后卫在场上交替驱动，他们不像孟菲斯人那样依靠绝对的力量与弹跳碾压，他们的切入更像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，于德豪借助阿不都沙拉木一个扎实的掩护，摆脱了布鲁克斯的纠缠，他没有直冲篮下，而是斜刺里扎向右侧四十五度角，吸引协防后，手腕一抖，球击地传出，恰到好处地送到了借助双掩护从底角兜出的阿不都手中，阿不都接球，面前三米无人，但他没有立刻出手，而是虚点一下，补防的贾伦·杰克逊如大鸟般扑来，阿不都冷静地压低重心，运一步，横移，在身体失去平衡前将球分给另一侧底角悄然埋伏的李根，李根接球，面前是轮转稍慢的贝恩，他没有任何调整，起身就投，篮球划出极高的弧线，穿过混合着雪末与尘沙的空气，“唰”！空心入网，101:97。

分差拉大到四分，灰熊主帅詹金斯叫了暂停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，其中混杂着英语的咆哮与汉语的呐喊，奇异地交织在一起，灰熊的替补席，肌肉贲张的汉子们捶打着座椅，莫兰特用毛巾盖住头，肩膀起伏，而新疆队这边，阿的江指导面色沉静如水，快速在战术板上划动着，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钉子一样敲进每个队员心里：“防下来！篮板！不要怕对抗，把每一次防守都当成最后一次！”

暂停回来，灰熊的战术明确，将球交给低位要深位置的贾伦·杰克逊，杰克逊背身靠着范子铭，这位年轻的内线巨兽拥有着丝滑的投篮手感和日益强悍的篮下脚步，他向后凿了两下，范子铭憋红了脸，寸步不让，杰克逊转身，小勾手——一只戴着黑色护臂的大手，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伸出，指尖堪堪擦到篮球的底部！球轨迹改变，砸在篮筐前沿，又是曾令旭，鬼魅般出现在篮板落点,将球牢牢护住。

攻防转换，新疆队不疾不徐，曾令旭推进到前场，手势一挥，全员拉开，他将球吊给在罚球线附近要位的阿不都沙拉木，阿不都背对篮筐，防守他的是机动性极强的宰伊尔·威廉姆斯，阿不都没有强打，而是面框，三威胁姿势，脚步灵动地晃动，威廉姆斯不敢怠慢，降低重心，突然，阿不都一个投篮假动作，威廉姆斯重心稍起，阿不都立刻顺步突破，一步过掉半个身位，直杀篮下，亚当斯庞大的身躯补防过来，阿不都在对抗中强硬起跳，空中一个小拉杆，避开封盖，右手将球抛出——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，落入网窝，103:97。

分差来到六分，时间只剩2分47秒，灰熊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，新疆队全场不惜力的奔跑、对抗、切割，像无数把无形的英吉沙小刀，持续不断地磨损着孟菲斯人引以为傲的钢铁筋肉，他们的战术执行力、分享球的果断、以及那种扎根于骨髓的防守韧性，让这场原本被视为“教学赛”的对决,变成了血肉横飞的绞杀战。

灰熊终究是灰熊，莫兰特站了出来，他用一记不讲理的超远三分稳住军心，接着又利用速度突破分球，助攻贝恩命中底角三分，103:103，比分在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时,再度扳平！

天山的风与密西西比河的潮，在这方寸之地上对冲、激荡，球权属于新疆，阿的江再次请求暂停，他的战术板上，线条密集而清晰，发边线球，这是一个世界性难题，于德豪站在界外，手臂挥舞，灰熊采用了极具侵略性的全场人盯人，阿不都沙拉木和曾令旭连续两次试图摆脱接球，都被牛皮糖般的贴防破坏，五秒违例在即！于德豪目光急扫，突然将球高高抛起，不是抛向场内队员，而是径直抛向篮筐方向！周琦在人群之中旱地拔葱，凭借着绝对的高度，在亚当斯头顶将球一点，点向三分线外！那里，李根刚刚摆脱纠缠，接到这个匪夷所思的“传球”，没有丝毫犹豫,拔起就投！

篮球在空中飞行，时间仿佛慢放，篮下，亚当斯和周琦已经死死缠斗在一起,准备拼抢这个可能不进的篮板。

就在此时，靠近灰熊替补席一侧的底线附近，一个身影,动了。

他之前几乎隐没在广告牌的暗影与人群的喧嚣里，沉默得像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，他是科怀·伦纳德，洛杉矶快船的当代核心，今夜作为特邀的“攻防两端统治力观察员”坐在场边——这是这个跨界联赛古怪而又引人遐想的规则之一，顶级球星可能在任何时刻,以任何形式介入比赛。

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启动的，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接到了预设的指令，电源接通，齿轮咬合，在李根投篮出手、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篮球轨迹的刹那，伦纳德的第一步已经迈出，快得违背常理，却又悄无声息，他并非冲向篮下，而是预判性地切向篮球可能的偏出轨迹——如果它偏出。

球果然砸在篮筐后沿，高高弹起，方向正是伦纳德移动的路径，贾伦·杰克逊和范子铭同时起跳，但伦纳德后发先至，在最高点，单掌将篮板球攫取！没有落地，人在空中，腰腹发力，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，扭转，面向另一侧半场,手臂如鞭梢般甩出！

篮球化作一道橙色的闪电，横跨整个球场，精准地找到了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启动、杀向前场的莫兰特手中！莫兰特接球，面前一马平川，他用一记标志性的战斧劈扣，将球狠狠砸进篮筐！105:103，灰熊反超！时间，只剩下31.2秒。

整个球馆被这电光石火、跨越半场的“观察员助攻”惊得窒息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几乎要震碎玻璃的、混杂着狂喜与绝望的声浪，新疆队立刻请求了最后一个暂停，阿的江指导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，他用力地拍打着战术板，吼声嘶哑，队员们围在一起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汗水浸透战袍，眼神里却没有慌乱,只有被逼到悬崖边后的血红。

边线球再次发出，这一次安全交给了曾令旭，他控制着时间，消耗到最后的十秒，全员拉开，范子铭上提做墙，曾令旭借助掩护向右突破，灰熊换防迅速，贝恩紧紧贴住，曾令旭没有机会，将球回给弧顶的阿不都，时间飞速流逝，8秒，7秒……阿不都面对贾伦·杰克逊的长臂，运球寻找节奏，6秒，他猛然启动，向右突破一步，急停，后仰跳投！杰克逊的封盖几乎遮天蔽日。

球再次偏出，弹得很远，篮下一片混乱，无数手臂挥舞，就在范子铭即将触到篮球的刹那，那只戴着黑色护臂的手，又一次出现了，伦纳德如同幽灵般从人缝中插上，轻轻一点，将球点向外围，贝恩抢到球，立刻被于德豪犯规，时间，只剩1.8秒。

贝恩两罚全中，107:103，新疆队没有暂停了，后场发球，曾令旭接球，踉跄着躲开扑抢，在中线附近绝望地将球抛向篮筐，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漫长的、无力的弧线,甚至没有触及篮板。

红灯亮起,全场嗡鸣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声浪如退潮般缓缓落下，留下满场的喘息、汗水、和难以置信的寂静，灰熊的球员们聚在一起，捶胸怒吼，庆祝这场险象环生的胜利，莫兰特走向伦纳德，与他重重击掌，眼中满是敬畏，而新疆队的队员们，则站在原地，周琦仰着头，大口呼吸，李根用球衣捂住脸，于德豪双手叉腰，望着记分牌,阿不都沙拉木眼神空洞地看着篮筐方向。

伦纳德安静地站在那里，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，仿佛刚才那记决定性的、跨越全场的“死亡助攻”与精准的篮板预判，不过是机器执行了一段预设代码，他看了看庆祝的灰熊，又看了看黯然却依然挺立的新疆队，微微点了点头，转身，沉默地走向球员通道，消失在昏暗的入口处,如同他悄无声息地出现。

联合中心穹顶的灯光依然雪亮，照耀着地板上尚未消散的汗渍，以及那无形却弥漫每一寸空间的、混合着天山沙砾与密西西比河潮气的尘埃，比分凝固在107:103，像一个永恒的烙印，在这个平行宇宙的角落，篮球的规则被短暂地改写，东西方的篮球血液以最激烈的方式交汇、冲撞，由一双机械般稳定、冷酷的手，为这惊心动魄的熵减,画上了句号。

风，不知从哪个通风口灌入，卷起几片不知是来自盐湖城还是天山的、细微的晶莹与尘沙，在空旷起来的球场上空，打着旋,久久不散。